翻译：张之陶
又当存敬畏基督的心，彼此顺服。
你们作妻子的，当顺服自己的丈夫，如同顺服主。因为丈夫是妻子的头，如同基督是教会的头；他又是教会全体的救主。教会怎样顺服基督，妻子也要怎样凡事顺服丈夫。
你们作丈夫的，要爱你们的妻子，正如基督爱教会，为教会捨己。要用水藉着道把教会洗净，成为圣洁，可以献给自己，作个荣耀的教会，毫无玷污、皱纹等类的病，乃是圣洁没有瑕疵的。丈夫也当照样爱妻子，如同爱自己的身子；爱妻子便是爱自己了。从来没有人恨恶自己的身子，总是保养顾惜，正象基督待教会一样，因我们是他身上的肢体（有古卷在此有：就是他的骨他的肉）。为这个缘故，人要离开父母，与妻子连合，二人成为一体。这是极大的奥秘，但我是指着基督和教会说的。然而，你们各人都当爱妻子，如同爱自己一样。妻子也当敬重他的丈夫。（弗 5:21-33）
在圣经中寻找关于基督徒婚姻的指引时，我们往往会参考以弗所书5:22-33。我们在婚姻仪式上宣读这段经文、将它绣在家里漂亮的壁挂上，并最终据此塑造了基督徒们几个世代的婚姻氛围和特征。不幸的是，我们有一种阅读经文时忽略上下文的倾向。如果我们读一读上下文就会明白，使徒保罗所说的事可能与我们认为的大不相同。他讨论的不是家庭中的性别角色，也不是在描绘圣经中的婚姻蓝图。他讨论的事情与我们所认为的无关。仔细观察，我们可以发现他在这段经文中想要表达的意思，并且意识到，他表达了某些极其重要的事。
以弗所书4、5、6章全面系统地描述了基督徒社群应有的特征、观点和态度。在这三章中，保罗描绘了一幅独特的基督徒社区画卷。他使用了大量长句和实例来表达新的敬拜团体应有的精神、气氛和风貌。他不厌其烦地说明，因着信仰耶稣和圣灵的内住，这个全新的社区如何与读者见过或听过的任何社区都大不相同。
这是一个谦卑、温柔和忍耐的社区，人们在爱中相互忍耐，尽一切努力保护合一与和平。这是一个抛弃了以前的生活方式、照着神的样式在真正的公义与圣洁中生活、生命更新之人所组成的社区。这是一个人们彼此仁慈温柔相待、以宽恕为标志的社区。这个社区的成员竭力效法神，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神的爱子。他们生活在爱中，因为他们相信基督爱他们、为他们舍己。保罗以一句劝诫结束了自己对基督徒社区之热情描述：“（你们）又当存敬畏基督的心，彼此顺服”（弗 5:21）。
在用了两章的篇幅仔细描述了定义基督徒群体的属灵品质与道德品格之后，保罗才特别提出四组不同的人——妻子、孩子、奴隶和男主人。这封信的原始读者可以立刻知道保罗所指的这四个群体，因为罗马社会的基本单位是家庭，每个家庭通常由一个男人领导，他扮演着父亲、丈夫和奴隶主的角色。因为最早的基督教会是在家庭中聚会，而这种社会结构早在基督教传来之前就已存在，所以教会继承了这种结构。
值得注意的是，保罗在以弗所书 5:22-25中超过一半的指示是针对男主人的。在解释这段话时我们需要注意一个重要的事实——在罗马社会中，爱并不是婚姻的基础。我们不能预设丈夫爱自己的妻子，因为婚姻是基于经济因素和传宗接代的需求，而不是基于爱。然而，保罗反复命令丈夫要爱他们的妻子，不是一次，不是两次，而是三次（弗 5:25, 28, 33）。对于生活在公元一世纪的人来说，这个命令听起来很特别，甚至可以说是颠覆性的。[1]
由于神通过耶稣向他们显明自己的爱，男人也蒙召要爱他们的妻子，服侍她们，教养和尊重孩子，把他们所奴役的人当作有充分尊严的人，承认他们是在神面前平等的仆人（弗 6:4, 9）。保罗没有把罗马的家庭结构视为神的神圣旨意，而是想要说明耶稣的福音如何影响改变了某个最为僵化的社会结构。保罗希望去掉法律赋予男性的社会特权，挑战男性基督徒在生活中通过爱与服事来效法耶稣。神呼召男性与其他人建立相互的关系，不仅要爱妻子，而且要与所有处在他们社会权力控制之下的人互动。保罗并不打算瓦解罗马的权威结构，而是播下福音的种子，最终会成长起来，摧毁整个等级制度。
新约学者韦斯特福尔（Cynthia Westfall）这样解释道：
在教会中，男性与女性的权威结构远远不同于家庭和公共场所。早期教会几乎采用了一套完全不同的话语体系：男人和女人是弟兄姊妹，是平等的继承人。任何基于地位和身份特权的统治意识都消解了。神是信徒唯一的倚靠，耶稣基督是唯一的中保。除神以外，没有人可以在教会里使用父权来控制他人。另一方面，即便保罗成为所有人的仆人，他仍可以在自己所建立的教会中发挥父亲或导师的作用。领袖要尊重所有年长的信徒，如同尊重自己的父母一般（提前 5:1-2），而在称呼自己时则使用“奴隶”、“仆人”、“牧者”等地位低下的头衔。[2]
相较于古罗马社会，许多现代文化高度重视自由、公正和人与人之间的平等，尤其是在亲密关系中。许多人确实是为了爱而结婚，并将婚姻视为两个自愿同意的成年人所缔结的伙伴关系，在婚姻中双方具有平等的权利和影响力。我们相信，婚姻的基础是互尊互惠。因此，当我们听到丈夫要“爱他们的妻子”时，会觉得习以为常。我们认为保罗是在指示男人以正常的方式生活，善待和爱护自己的妻子，就像任何好男人应当做到的一样。而我们认为，妻子要“凡事顺服丈夫”，是一个反文化的命令。由于我们的文化背景，我们认为保罗是在呼吁作为耶稣门徒的妻子们因为性别，勉强接受顺服的挑战。
讽刺的是，当我们以自己的文化视角来解读这段经文时，我们的理解和原意完全相反。原始听众所理解的是一套完全相反的命令，因为保罗要求基督徒丈夫以一种反文化的、极具挑战性的方式行事。爱妻子如同爱自己的身体，这在他们的时代闻所未闻。而对妻子们的要求反而是一些很正常的事，也就是继续按照文化传统服从丈夫的命令。妇女们的改变是内在的，她们应当牢记自己真正的主人是神。
当我们从自己的文化背景出发解读这段经文时，我们可能误解和误用了保罗的话。这个错误非常严重，已经造成损害，并将继续带来深远的后果。我记得多年前在富勒神学院读书时，听到作家梅瑞尔（Rebecca Merrill Groothuis）的演讲。她解释道，婚姻中基于性别的顺服在好的婚姻关系中并无益处，而在坏的婚姻关系中却破坏性巨大。[3]这句话让我大受震撼。在一个好的婚姻中，伴侣彼此爱着对方、尊重对方。他们在爱、倾听、事奉和关怀中彼此顺服。
但如果婚姻中充满了冲突、自私和欺骗；如果一方或双方试图控制对方，那么基于性别的等级框架只会使问题变得更加复杂。男人会觉得圣经允许他们虐待和支配女人，而女人可能会诉诸操纵和被动的攻击性行为。婚姻关系会变得更加不正常和破碎。失调的关系并非和平之福音结出的果实。事实上，耶稣从未鼓励他的追随者们接受人类社会的等级制度，或是任何形式的等级制度。保罗希望耶稣的跟随者们能成为一个充满爱和互助的团体。他最大的愿望是基督徒在最小的家庭单位直到最大的敬拜聚会中都能够彼此合一，因此他用了很大篇幅来反复描述各种情况。
总而言之，如果我们正确地理解了保罗的教导，我们确实会得到关于基督徒婚姻的指引。我们不会浪费精力去复制古代文化中的社会等级结构，而是会看到神如何呼召丈夫和妻子“又当存敬畏基督的心，彼此顺服。”（弗5:21）我们不会再在传统的性别角色中寻找希望，而是在自己的家中享受真正基督徒共同体的自由。当我们“凡事谦虚、温柔、忍耐，用爱心互相宽容，用和平彼此联络，竭力保守圣灵所赐合而为一的心……凡事要奉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名常常感谢父神”（弗4:2-3，5:20）时，我们的婚姻将被圣灵重新塑造。
[0] 本文来自《百基拉季刊》（Priscilla Papers）2020年秋季刊。该刊物提供牧师们关于平等主义问题的讲道。我们鼓励你与你的牧师分享这本刊物。 原文：https://www.cbeinternational.org/resource/article/priscilla-papers-academic-journal/biblical-model-marriage，感谢CBE international授权翻译。
[1] 见Gordon D. Fee, “The Cultural Context of Ephesians 5:18–6:9,” Priscilla Papers 16/1 (2002) 3–8.
[2] Cynthia Long Westfall, Paul and Gender: Reclaiming the Apostle's Vision for Men and Women in Christ (Baker Academic, 2016) 249–50.
[3] 在研究这个题目时，我悲伤地得知梅瑞尔女士已在2018年7月去世。在我很年轻时她以重要的方式影响了我的思想，我将永远感谢她为推进圣经女权主义事业所做的重要工作。我为那些认识她、仍然想念她的人祈祷。 请看以下悼词：Douglas Groothuis, “Rebecca Merrill Groothuis’s Contribution to Biblical Equality: A Personal Testimony and Lament,” Priscilla Papers 29/3 (Summer 2015) 3–6.
